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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理大提琴 (散文琴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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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28 17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穿林海 于 2014-9-28 18:17 编辑

    秋分刚过,天气渐凉,阳光洒满客厅,但是北风却穿堂而过,使得室内微风习习。
    我拉了一会儿法国作曲家圣桑的名曲《天鹅》,这是被柴可夫斯基纳入芭蕾舞剧《天鹅湖》中经典的大提琴独奏曲。淡淡的忧伤,四六拍流畅的旋律,从心里激荡出恬静的涟漪。中国人还是有首调的概念,心底涌出的还是G调的旋律,当然固定调的升降和还原也就淡然了。
    琴弓的滞涩和阻力有些缺失,我把大提琴习惯地卡在椅子上,给琴弓上松香。忽然!一股强劲的北风把大提琴掀翻,咔嚓一声,大提琴的琴脖摔断啦!我惊呆了足有一分钟,后悔不迭,我忘记了大提琴秀美的蛮腰,因为椅子上的坐垫而没有卡牢,它哪能经得起穿堂风的突然袭击,加上四根弦的拉力,在訇然倒地的瞬间而身首异处。
    我真的痛恨自己无能,伤心这一把跟我几十年的大提琴就这样离我而去,我叹息它经历了无数次磨难而在暮年夭折。记得我每一次搬家都亲自搂着它,哪怕是打车我也要抱着它一起来到新家。琴套早已磨损得面目全非而扔掉了,但是它裸露光洁的琴身却被我擦拭得熠熠生辉。几十年的演奏,琴面上没有留下一点松香的污渍,边边角角也没有留下任何擦痕和创伤。我珍惜它像对待我的家人,我爱它像我掏心挖肝地去讨好我的恋人。它纤细的腰身,玉雕般的柳肩,傲慢坚挺的脖颈,浑厚缠绵的细语,拱入我怀里撒娇羞绯,容眸流盼的靓影,让我痛彻心扉。我不能没有它,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它,我要竭尽全力抢救它,哪怕尽到我最后的责任……
   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,文化大革命期间,全国大唱“样板戏”。我们团演革命现代京剧《红灯记》,因为我腮帮子上没长疙瘩肉,演不上一号人物李玉和,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乐队里拉大提琴。我们一拨一九六八年下乡的知识青年,和一些从农村选拔上来的特型演员,起早贪黑,摸爬滚打,生搬硬套地排练《红灯记》。那年我还不满二十岁,到省歌舞团找首席大提琴戴老师从头学起,那时不兴交学费,老师教的很耐心。我在辽东偏远的穷县,也不能总往省城跑,回来就自己按照老师教的要领拼命苦练,过了半夜怕影响别人休息,找来五个常见夹衣服的竹夹子,夹在琴码上,上面三个,侧面各一个,原来铿锵的琴声变得嘤嘤绕绕了。暖气上放一个馒头,里面夹着一块臭豆腐,半夜饿得实在受不了了,就就着凉水充饥,肚里温饱满嘴留臭,不过不影响练琴的进度。不知不觉天亮了,俱乐部里从各个角落走出乐手们疲惫的身影,他们也和我一样,为了把白天的大好时光留给演员们排练,为了集体的荣誉,宁肯自己点灯熬油,磨损青春也在所不辞,不过也因为营养不良而各个面黄肌瘦。知识青年年轻,记忆力特强,经过艰苦奋战,我可以把大提琴全本《红灯记》的乐谱烂背于心,那是五线谱啊!
    后来我离开了歌舞团,但是大提琴却如影随形地跟着我,一有空就练一练,开心高兴时拉一拉,遇见烦恼也拉它排忧解难,有时强迫自己攻下很难的曲目,练习曲拉过波帕尔、弗朗肖姆、鲍斯特列姆,也练过德沃夏克的《d小调大提琴协奏曲》。虽然我没上过音乐学院,是一个纯业余的大提琴爱好者,但是像我一样爱好音乐的狂热分子,中国何止千千万万!即提高了个人素质,增加了个人阅历,开拓了视野,又追求了更高的精神境界。
    琴没有多少钱,我记得歌舞团后来处理一批乐器,光杆中提琴五块钱,没有琴托的小提琴十五块钱,一把大提琴五十块钱,但是那时我的工资每月二十四元五角钱。谁让你有这口瘾呢,不吃饭,勒紧裤带也要拉琴,看见自己在琴板上留下的指痕,和左手指肚上的老茧,就舍不得放下这把琴。老物件在心中的地位是用时光堆积起来的,它承载着个人的历史,是别人无法替代的……
    我要替她疗伤,救死扶伤是我当主人义不容辞的责任。我到五金商城买来六个粗的螺杆,让商家把一米长剪成四段,用锉磨平两头,拧上蝶帽,又找来了几块松木板,还有海绵和软布,用几个小时熬成一小盒鱼鳔,用带针头的大号注射器灌上鱼鳔,仔细地把大提琴断茬的创面均匀地抹上鱼鳔,接着用螺杆木板垫上海绵和软布紧紧地固定住断茬,因为蝶帽是残次品,用手拧不动,用钳子拧大劲蝶帽就秃噜扣啦。无奈只好换成六棱螺母。剩下两个螺杆把摔裂的缝隙固定住,用针头往翘开的缝隙里注射鱼鳔,再拧紧螺母。累了一头汗,终于把大提琴修好了。以前自己修过琴码、琴弓、音柱,只要自己用得顺手就好,就像射击运动员用枪一样,握着的手枪模,连磨带蹭没有半年时间是不可能顺手的。琴码太高,琴弦紧,声音不柔和,六七分高正合适;琴弓弓头太轻也不好,换弓毛时在前面的木塞里加点重量;音柱我一般偏好放在它肚脐眼靠右一点点。每个人的习惯秉性爱好不同,所以处理方法就不同,不能千篇一律,那样就不会出制琴大师了,也不会出现像马友友、大卫•波佩尔、卡萨尔斯、卡萨多、艾森伯格、费尔曼、皮亚蒂戈尔斯基、纳瓦拉等等大提琴演奏家了。
    等待它痊愈真是一种煎熬,好像等待白内障患者揭开蒙眼纱布的瞬间是否看清眼前的亲人。熬人也得等,我不敢触碰它的伤口,甚至不敢走到它的近前,我怕我的医术不高明,毁坏了它在我心目中甜美的形象,就像恋人怕心上人离他而去的怅然,想一想四十多年的厮守,像老夫老妻一样天天耳鬓厮磨。每一次调音,我用左耳贴在它琴轴上,用泛音对准两根弦,就像一对情侣在说着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才能说出的情话,那羞涩抿唇的莞尔一笑,像电影蒙太奇般的重叠交替再现。如果真的一旦失去她,那将会怎样?我不敢往坏处想,企盼她痊愈的祈祷默默地在我心中默念。亲爱的,你能坚强地活下去吗?有点伤疤不要紧,你在我心中还是那样漂亮,有点小病小灾没什么,谁一辈子不是在风雨中百炼成钢哪!
    我轻轻地撩开了她的面纱……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2014年9月28日   刘晶晶写于大连
发表于 2014-9-29 05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文章赞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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